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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没亮，冯珺君拿上零票散钱凑成的学徒费，坐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。
镇上离县城不远，半个小时车程，只是中巴车一路载客，走走停停，耽误了不少时间。
张师傅的裁缝铺在电报路临街的23号铺面，旁边是一家很出名的牛肉馄饨面馆。在冯珺君后来三年的学徒生涯里，几乎每天都要闻着牛肉和馄饨交杂的浓郁香气踩缝纫机踏板，一开始会有“闻香止饿”的神奇效果，久而久之，这“香”变成了所有裁缝铺学员们最不想回忆的味道，这大概就是“远香近臭”的道理吧。
张师傅五十出头，喜欢戴一顶深棕色的鸭舌帽，出了名的好手艺，出了名的严格苛刻，但是只要是从他这里出师的徒弟，都可以自立门户，谋生立命。
看到冯珺君的第一眼，张师傅就说了这样一句：“你哪里是做衣服的，你是穿衣服的！”
冯珺君不解其意，一旁的师母笑着说：“傻姑娘，他是在夸你身段好！”
冯珺君一听这话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又宽又肥的上衣，还是改的大姐出嫁前穿剩下的衣服。自己长这么大，从来没有穿过一件合身的衣服，家里的布票就够做一件衣服，都是哥哥姐姐们穿了弟弟妹妹穿，补了又补，改了又改……
“好好学，以后多的是漂亮衣服穿！”张师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说出这几句宽人心怀的话来。
“你家最远，平时就帮着师母做点家务活儿什么的，中午就在家里搭伙吃饭，不交生活费，你们王老师跟我是老友，他嘱托我的事情我可得上心呢。”张师傅一边拿着划粉尺子在布料上画着，一边对她说。
冯珺君一听，眼泪儿差点没忍住，想着王老师对自己的帮衬，心里升腾一股暖意，想着以后出息了，一定要好好报答自己的恩师。
这王一松老师，是镇里为数不多的公办教师。何云知和冯珺君是他最看重的优秀学生，尤其是冯珺君，聪明又努力，成绩数一数二，就因为家庭贫困，阶级成分也不好，推荐读大学名额被刷下来，什么好事儿都轮不到。身为老师，教书育人，王一松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好学生被耽误前程，所以明里暗里也在帮着冯珺君尽力争取每一次求学的机会，也经常分出一些粮票送到任之妤手里，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接济这一个风雨飘摇的困难家庭。
再暗的黑夜，也总会有月亮的光辉，这世上的善良，总会在无形中带给夜行者前行的力量，王老师如是，张师傅亦如是，他们也许不知道，正是因为这些小小温暖，让冯珺君在以后那些更加艰难的日子里，心底总存一丝光亮，照耀着她一路前行。
傍晚，学徒们都陆续回了家，冯珺君留下来，把裁缝铺里里外外打扫干净，布料衣裳都整理归顺，才动身坐车回家。
天色已暗，任之妤向邻居借了手电筒，走到桥头等女儿回来。冯珺君刚走上桥头，一道光亮便照射过来，她走过去，看见母亲站在那里，什么也没有说，接过手电筒，扶着任之妤的手臂，慢慢往家里走去。
“今天学得怎么样？张师傅对你凶不凶？”
“都挺好的。”
“咱家鸡今天下了两个蛋，明天早上煮熟了你带在路上吃。”
“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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